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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范四章_洪范池镇
发布时间:2019-09-09

  己亥初春,应朋友之邀到山东平阴县的洪范池镇,恕我孤陋寡闻,到此之前,还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,此来也是一次新游。

  洪范池镇距济南约九十公里,隶属济南市的平阴县,镇因名泉“洪范池”而得名。洪范池镇比邻东阿镇,旧制为东阿县属地,1947年连同东阿镇一并划归平阴县。“洪范池”出自《尚书·洪范》,“洪大之水以陈范池”,取洪水就范之意,故名。

  洪范池镇号称“齐鲁泉乡”,镇上人自称“泉水小镇”,在这里,汇聚着大大小小的泉水几十处,有保存完好的古村落、古道观和古遗址。济南历来以泉城闻名,引七十二名泉为自豪,而七十二名泉中,在这座小镇上,就有四泉,其中最负盛名的,当属数洪范池。

  洪范池在镇政府北,因泉池北有龙王庙,又称“龙池”,是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。

  洪范池砌石为池,雕石为栏,泉池七米见方,水深六米,清澈见底。栏外有观泉平台,台高一米五。泉水自池壁南侧的石雕龙口中涌出,龙头上方的赤壁上,嵌一方石匾,镌刻“龙池”二字,是晚清贡生秦维翰所书,笔力遒劲,颇见功力。泉水跌入两米见方的小池,与绕泉池一周的石渠相连,汇入狼溪河。泉水流经的石渠被称作月河,月河上有月河桥连通泉池与池北的龙王庙。

  洪范池坐落在一座古典园林里,园林不大,却极清雅,早年曾是一座道观,据说道家全真教执教丘处机弟子曾在此修行,弘扬道教。明万历时,东阁大学士于慎行罢官归里,也常来此读书。文革期间镇政府在此办公,引月河水入食堂,炊事员汲水饮食,镇干部在洪范池周围用餐,餐罢便将空碗筷丢进月河,泉水浮碗筷飘进食堂,炊事员在食堂内就可收拾碗筷,很有点流水传餐的味道。

  洪范池确有几分神奇,池台高出地面约一米半,水面则高出地平面半米,常年保持日涌量1000立方米。洪范池洪涝时水位不增,干旱时水位不减,且水温恒定在摄氏16度,夏季冰冷彻骨,冬季则热气腾腾。泉水边刊于清道光十八年的《重修洪范池碑记》载:洪范池“不以旱涝而消长,不以冬夏而变温”,因而又被称为“恒泉”。洪范池池底和池壁有三十几处泉眼均匀分布,散泉涌溢,合力仰吐,泉水平稳上浮,水面却平稳如镜。明朝嘉靖时进士何海晏探亲回籍,见池水深不可测,偶抛铜钱到池里,铜钱漂浮久久不能坠底。时高阳晴日,日光照射,金光闪闪。何氏环顾四周,口占一绝:

  “洪范浮金”成为古东阿八景之一,2013年被列为“济南十大泉水景观”之一。

  洪范池之为“恒泉”,当地人解释为池底镇水兽的作用。这是一尊似猴类龟的神兽,青石雕凿而成,坐北朝南,蹲坐在池底北侧。从泉池栏柱的石狮形制看,是金元时期雕刻,想必是当初砌池时安放在池底的。由于泉水从没枯竭过,很少有人看到过它的真实面目。前些年清理池底沉积物,有人潜水到池底,描述为一只“鲎”形象。鲎是一种肢口纲剑尾目的海洋节肢动物,从4 亿多年前问世至今仍保留着原始而古老的相貌,因而被赋予各种神奇的法力。

  我个人认为,洪范池的这些神奇之处,从科学的角度是完全讲得通的。当是泉源高而泉脉深的缘故。地温保持了泉水的温度,源头地势造就了泉池水面的高度,砌池的工匠又恰到好处地将龙头排水量与泉眼的出水量保持了一致,才有了恒量恒温,水面高于地面的奇观。至于“洪范浮金”,应是池水深、水量大,而源头压力高造成的泉池浮力强所致。

  池北的龙王庙,是一座硬山顶双脊抱厦的寺庙建筑,初建于金代,虽几经翻修,仍保持了旧有的风貌。门上方“风调雨顺”牌匾,原出金丞相侯挚手笔,原物在文革中被毁,今匾为刁山坡教师杨贵祥补写。庙前抱厦有两幅抱柱楹联,前联隶书是:溥博源泉流长源远,休徵洪范物阜民康。为民国时东阿县长庄守忠手书,后联行书:山色溪声自古今,天光云影共徘徊。为晚清东阿县令吴怡所题。庙堂内供奉龙公、龙母和风、雨、雷、电、算、卜六神,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重塑。

  龙王庙前的两株古柏,虽已历经千年,至今枝繁叶茂。1989年,山东农学院和山东农业大学的专家对两株古柏进行过勘测,确定树龄为970岁。到今天,又是30年过去了,古柏正历千年之寿。

  两株古柏颇不寻常,分别是一株侧柏和一株圆柏,当地人称侧柏为龙柏,圆柏为龙卷柏正版挂牌,西侧的圆柏绞丝盘旋,树身向西南倾斜,树冠虬枝曲卷,树下盘根裸露,做痛苦状。东侧的侧柏粗壮高大,树围要两人才能合抱,最奇的是你仔细观察树冠,竟会发现有地柏、侧柏、圆柏、刺柏、龙柏等多种松柏的叶子。大自然鬼斧神工,物状百态,奇形怪状本不足怪。但是在一千年前,人类没有掌握嫁接技术的时候,一棵树上长出多种树种的叶子,就有些神奇了。当地人传说,当年,唐太宗李世民曾经到访龙王庙,红鬃马就拴在这棵柏树上,是程咬金赶来见驾,与随太宗行的尉迟恭斗气,一怒之下拧歪了西边柏树,惊扰了东边树上拴着的红鬃马,抖乱了树上的叶子,出现了各种不同的形态。李世民听到马在院子里嘶鸣,出来看个究竟,院子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,树叶就这样被定格了。其实是树高冠大,年久积尘,偶有飞鸟衔树种误落树冠积土中,风雨浸润,树上生树才有了这样的奇观。

  洪范池的水清澈甘冽,富含人体所需的多种微量元素。经权威部门测试,完全符合直饮水的标准。煮泉沏茶,宜发茶香,是不折不扣的甘泉水。洪范水合扈泉、丁泉、书院泉等九泉汇入狼溪河,流入古东阿,造就了中外驰名的东阿阿胶。

  南崖是一座古村落的名字,在洪范池镇南二公里处,云翠山东麓的山坳里。因曾为古扈国都城属地,旧时全称为“东扈屿南崖村”,当地人俗称为“南崖”。

  南崖古村,确是有些古。当地出土文物证明,早在商周时期,这里就有了人类活动的历史,汉高祖刘秀也在这里留下了生活的痕迹。村子形成现在的规模与状态,则是明清两代人不断完善的结果。

  南崖村体现了完备的防御功能。村内按部族分为高家街、崔家街和万家街三条主街,每街东西走向,又各呈“非”字状向南北分出若干条小巷,巷内左右对称,户户相联,外围有围墙封闭,形成三个自然的村落,各村都有寨门供村民出入。三个小村的外围,又有一道大围墙,将三个小村合围成一个大村庄。南崖村进出只有一个村门,由方石砌筑,人称“石皋”,是南崖人进出村庄的唯一通道,素有“南崖自古一条道”之说。这古老的山村躲在山坳深处,三面环山,一口通外,依山而建,借崖筑围,从村外看,围墙要几十米高,墙外有围濠,深可数米,成为村防又一道设施。再外围,则借助巍峨的大山,形成又一道天然屏障。这在战乱频发的冷兵器时代,是典型的防御性村寨,易守难攻。

  常言道: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南崖山地,土肥泉甘。村里的十几眼老井,辘轳早已朽腐,而磨得溜光的井台和井口的累累绳痕,却依然昭示着当年人丁的兴旺。当地土质为红粘土壤,富含铁,粘性高,密度大,结构性强。当地民居多就地取材,凿石为基,垛土为墙,既坚固耐用,又冬暖夏凉。屋脊多圆脊,中间微凸,两边缓低,呈蘑菇状,多用三合土罩面,表面平滑,方便雨天泄水,又可晾晒农作物,具有生活和生产双重功能。南崖的民居,土石结合,浑然天成,又深具北方民居敦厚稳健、含而不露的建筑风格,聚落而成片,独立而相依。远远望去,红墙相连,高低错落,鳞次栉比,联片居群,如铜墙铁臂,恢宏而壮观。地势又恰居高临下,总有蓄势待发之感。南崖村给人的感觉,总是以守代攻,后发制人。于守,则坚不可摧;于发,则势不可挡。偶尔能听到一声牛哞,数串羊咩,几声犬吠,阵阵鸡鸣。南崖人的生活,与这道山沟一起,汇成一曲雄浑豪迈的红土壮歌。

  南崖人历来弘武、崇文、重义、尚德。村内旧有大小庙宇十几所,有文昌阁、关帝庙、三义堂、娘娘庙,围墙外的西山上,还有规模宏大的道观——南天观。南崖人儒、释、道皆尊,又有严格的家规族训,是南崖人内修外练,律己自强的象征。南崖人的生活,体现了避、藏、修、守的传统思想。躲进深山,为避乱世纷繁;深居密闭,是为藏而不露;筑庙建阁,则为修心正觉;外设重围,自然是为抵御外敌。

  南崖村的围墙和庙宇,在经历了十年文革和一场历时四十年的商品经济大潮后,大部分已被拆毁,只有高家街的两座高大门楼魏然挺立,隐约可见当年的气派与阔绰。全村的咽喉——“石皋门”保存尚好,皋上的文昌阁依然完整,阁内石供案有鲜明的宋元遗风。关帝庙曾是村里香火极盛的寺院,集中体现了南崖人对忠、义、财的追求。如今,关帝庙过街的天棚早已被拆除,庙堂也已是断壁残垣,所幸还能让人回想起当年的兴旺。庙前的《创建关帝庙记》碑,为明代进士乔学诗撰文,明确记录了建庙的宗旨:

  “关帝庙者,何所以祀?汉将军云长也。何所以祀?以其功在天下,后世人不能忘也。祭义曰:法施与民则祀之;以死勤事则祀之;以劳定国则祀之;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祀之······”

  三义堂只有一个旧址了,这是高、崔、万三村结盟聚义的见证。庙堂虽没了,遗留在村口的《三义堂碑记》字迹尙历历在目:

  “庙以三义庙者,盖为三人以义合也······今有高、崔、万三街众,世宜善人,探囊捐财,纠工合力,建庙塑像,供各族众展观,询一时之善地,劝人心之善也······”

  建庙是为崇信。如果说庙宇和殿阁倡导了一种行为自觉,那么宗祠和家堂则制定了族人的行为规范。村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铭文碑碣,计有几十通,分别体现了村里人劝善、戒恶、崇德、尚义,弘扬正能量的淳厚村风。《扈峪村万家庄戒赌碑记》中就明确提出:

  “······时坏人品、坏家法,伤风败俗······吾乡先君子有见于此,严戒赌博,但恐日久年远,恶风复成,是以閤庄商榷,禁戒公立罚例······”。

  将对恶俗的惩戒,勒石宣张,诏示族人。高家街长短不一的分段石板路,据说就是高家惩戒违规族人的劳教所。族人违犯族规、祖训,族长根据违规性质、程度的不同,量刑施罚,勒令逾规者据石铺街,造福乡里。错大多筑,错小少筑,就形成了这长短不一的分段石板街。

  自强与自修的风气,造就了南崖人正直、坚韧、刚正不阿的性格。清乾隆年间高家街的高光烈,乐善好施,远近有威望。他曾参与云翠山南天观修扩;与第七十一代衍圣公孔宪培私交甚笃,常往还于南崖与曲阜间。孔宪培曾经有两句诗激励高家后世子孙:

  高常,是道光年间高家街的武举,武威广播。据传村人曾与旧县人发生械斗,旧县人吃亏纠众赶来报复,在村口看到高常用绳子栓了两盘石碾抡得上下翻飞,自知不是对手才走了义和路线,最终成为友邻。

  南崖村的围墙外,西有扈泉,泉水汹涌,具飞扬跋扈之势,被列入济南七十二名泉。“扈泉湧碧”也是古东阿八景之一。村外西山上,有位居中国四大道观之一的南天观,观内有列为济南七十二名泉的“日月泉”。南天观的历次修缮,南崖村人都参与建设,南天观是南崖人的精神家园。

  南崖人心灵手巧,智慧勤劳。村边曾发现古陶窑址,有制陶烧陶的传统。南崖石匠,可令顽石生花,古民居上的雕花、镌文石构件,都是南崖能工巧匠的杰作。南崖地肥,宜种瓜果谷豆。南崖的苹果,个大味甘,水分充足。南崖豆腐,更是远近闻名。南崖人善制绿豆粉皮,皮薄而质韧,遇水即软,久炖不粘,劲道又爽口。南崖盛产红薯,南崖人把红薯制成薯干、薯条、薯片,远销全国各地。南崖的石磨煎饼,是南崖独有的制作工艺,他们用传统石磨碾小米,干锅摊煎饼,有葱香、水果、玫瑰等多种口味,香甜酥脆,便携带,易储存,不需回锅,不必加热,食用非常方便。

  若偶宿南崖村,于古老庭院中置方桌,围小櫈,闲话古今。山野菜、清水鱼、山禽五谷,俱是农家土法烹制,喝一壶自酿的纯粮老酒,押一口纯香的山家土菜。这里听不到车马的喧闹,只见一轮明月自山间悄然升起,间或有西山传来一两钟声,其幽冥清静之情顿生,岂不快哉!

  书院村在洪范池东,与洪范池相距不足一公里。这是一个在夏、商时期就形成聚落的古村落,历史不可不谓之悠久。

  “书院村”因村边有“书院泉”而获称,泉,则因旁有名宦刘隅创建的“东流书院”而得名。书院泉也是历史名泉,列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。

  “凡山,无木不秀,无水不灵”。天池山海拔高度不过百米,呈东南、西北走向,却到处是茂林修竹,碧泉清流。山顶有泉池,人称“天池”,又名“云泉”,常年不涸,水中有鱼虾。盛夏时节,泉水暴涨,东山坡瀑布悬泉,飞流直下,北山坡清泉欢涌,气势磅礴。其喷薄之势,远过趵突泉。

  书院泉初名西流泉,因泉水自东向西流淌,故名。《山海经》、《水经注》均有记述。古扈国王室取其水作饮用水。传商、周时已开凿泉池,直到南北朝时期才定型,形成今天的样子。元世祖时期,中书左丞严实改“西流泉”为“东流泉”。明嘉靖时,左副都御史刘隅建东流书院,始称“书院泉”。

  书院泉泉池约8米见方,青石围栏,水深3米,泉水自池底喷涌而出,再由池前老龙口中跃入小池,分东、西两个出口涌入池沼。说是“书院泉”,其实准确的讲,应称天池山泉群。天池山百川竟流,共同汇入书院泉前的大池沼,合天池泉、白沙泉、苦泉以及若干不知名的小泉,连同主泉眼“书院泉”共同流入泉渠,又绕村一周,汇入狼溪河。

  书院村之为书院村,有着深厚的传统基础。除了早期古扈国王室曾在此活动为外,历代都不乏人类文明的遗存。我曾于白沙泉边的一道小水渠上见到过一座由石板搭建的简易小桥,其中一块石板就是一扇汉墓的石刻墓门,门板、门轴都相对完整,版面上璞首衔环的纹饰尚清晰可辨。

  南北朝时期,这里佛教兴盛,史料记有崇梵寺,一直延至隋唐。北山与东山的山崖上至今留有四龛完整的石窟及若干墓穴、碑刻、摩崖。北山两窟一刻“西方三圣”,一刻观世音菩萨像,均北齐人风格,文革间有残损。两窟中间有摩崖碑,北魏形制,拱龙碑额,只可惜文字已无存,许是某个时期被人为铲除。墓穴多方穴,约40-50厘米见方,有嵌口,可覆板。其中一穴还在洞穴上下线描阴刻出灵塔造型,塔身、塔顶、须弥座俱肖。东山崖有两窟,残损严重。北齐僧安道一镌“大空王佛”摩崖书,圆厚纵逸,似隶还碑,敛中带放,反映了僧人“尊山为佛,以空为王,视安为乐”的佛教观。

  元初,严实为东平路兵马总管,这是个在蒙古铁骑风扫残云时就率军降元的将领,颇受元世祖赏识,当时是叛将,于今看来,也不失为“识时务”之“俊杰”。严实一生杀人无数,晚年悟生怜悯之心,于泉边建别墅,兴办私塾,教书育人。

  至明嘉靖时,洪福寺僧人乱规殃民,朝廷下诏毁寺,时刘隅正遭贬回籍,奏请改寺院为书院,获帝恩准。兵部尚书苏佑篆书“东流书院”匾额为贺。

  旧时书院村可谓“家家读书,户户流泉”。书院泉渠汇诸泉之水绕村流淌,村人引泉水入私园,建池蓄沼,养鱼植藕,种菜育花,构景浇园。书院村书声朗朗,泉韵淙淙,青山为靠,溪流为沼,竹树环抱,屋舍掩映,池旁泉边常有浣女嬉戏玩笑,“东流浣纱”就成为古东阿一景。据说,唐代诗人王维的《山居秋暝》所描绘的就是这里的景象:

  王维的这首诗是不是描写的这里,没有足够的证据,传统的注解为描绘的终南山,也许是与这里的景色出奇的相似。但王维在书院村曾见到过这样的场景是毫无疑问的。因为王维在中状元之后不久,就因“黄狮子舞”案被贬谪到济州任司仓参军。这是一个类似今天的粮库主任的官职,品级在八品以下。当时济州治所在州治卢县,址在东阿西北,即今天的平阴县。王维在这里一呆就是四年。他到过书院泉边的崇梵寺,留下过一首《寄崇梵僧》

  且不究王维的《山居秋暝》是否描述书院村,书院村在元明时期,是文人雅士的乐园确是毋庸置疑的。明成化时河南布政司参政刘约有一首诗《东流泉》绝对是描写这里的:

  王羲之没有到这里来流过觞,但这里却从未缺少过文人的雅集。明万历间,光禄寺丞朱维京访友到此,与赋闲在邑的于慎行、东阿知县朱应谷在书院泉临泉饮酒赋诗,朱维京见到故友竟忘记旅途劳顿,欣然写下《东流泉》诗:

  一个是“不知行役苦,但觉空人心”,一个是“千里来知己,同游惬素心”,而另外一个则是“一尊今日酒,千里故人心”,把三个人的感情和游历的畅快表达的淋漓尽致。三人的唱和之作均书丹上石,镌刻成碑,只惜于慎行碑在文革中不知去向,而其余两碑至今尤立在泉池北侧。究明清以来,各地名士吟咏书院泉的诗文不下几十首(篇)。

  书院村人对于书院泉的妙用,远不止文人的风雅,东流泉与家家户户的生活是密不可分的。书院村至今没有自来水,对于书院人,水是不必管道的。村里自古以来,泉水进家就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了,但凡生活中用水的地方,都是由书院泉水来解决。不知从那一辈开始,村里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,一日三餐时段,全村是不准洗涤异物的,包括洗衣、饮畜、刷洗不洁,泉水只用于洗菜、淘米、为饭做炊。

  书院村泉清水甘,村里的姑娘出落的美,是出了名的。据传,书院村黄家女与西洼李家公子定了亲,李公子一心想见识一下姑娘的容貌,便借故拜访黄家令公,故意拖延时间至晌午,一心想在黄家姑娘送饭菜时一睹芳容。谁知只听得厨房里叮咚作响,不一会儿饭菜就热气腾腾的上桌了,却一直未见姑娘的影子。整顿饭只见黄老令公不时地伸手从身旁的水渠里捞出一道道菜,一盘盘馍,而不见黄家姑娘进屋。李公子心生差异,黄老伯知他心事,告诉他,菜是从厨房里炒好,放进木托盘,由流水传到客房里来的,餐桌旁有道拦物闸,菜到桌边就停住,取出菜,放开闸,木托盘就又由流水送回厨房了,是不用人进来的。李公子一脸失望,直到洞房花烛之夜,才得见姑娘容颜。

  书院村里的书卷气,在明清时期的乡野山村里是绝无仅有的。明代没有公立学校,这座书院是远近闻名的私塾。

  有明一朝,平阴县出过十一个进士,有十个出自东流书院。刘约、刘田和刘隅,这一门父子三进士,是东流书院的始创者,何海晏、孟一脉、于慎行、乔学思,都是颇有政声的名臣,这其中,当以隆庆进士、东阁大学士于慎行成就最为卓著。于慎行是万历皇帝的老师,无论在朝、在野还是在乡,都有些为人乐道的故事。这里且不述轶事,于的外祖父是刘隅的长兄、刘约的长子刘田,母亲是刘田的女儿刘淑人,而另一名历史名宦孟一脉,则是于慎行的表兄。可见环境造就人是何等的重要。

  入清后,东流书院聘嘉祥名儒黄公执教,黄公爱其山水清泉,携家眷定居书院村。雍正十三年,书院迁至洪范池西园,村则仍称“书院村”。村里虽没有了书院,但书院村的尚学之风却一直延续下来,直到今天,书院村的高考入学率仍居全县第一。这让我又想到在书院村一家大门上看到的一幅楹联:

  南天观按地界划分,是坐落在南崖村的地界里的。这是一座在道教界异常重要的道观,始建于南宋淳祐八年(1248),历时63年,到元至大四年(1311)才建造完成。当时是与北京的白云观、济南的长春观和峄山的长青观并称中国四大名观的,最初是道教“全真七子”之一的丘处机修行的道场。

  旧说,“南天观,藏三瑰。日月泉、悟庵洞、透龙碑”。不仅如此,南天观保留着相对完整的古道观和全国最大的道士墓冢群,墓碑林中有《道教全真教世袭图》碑,清晰记载了全真教的世袭传承流迹;现存主要建筑遗存多明清建筑,2015年列为山东省文物保护单位。

  云翠山海拔不过500米,汽车沿盘山公路斗折蛇行,很快到达山顶。山上奇峰竞秀,嘉木连天,南天观就隐藏在云翠山积云叠翠的密林深处。车泊停车场,顺山路行约百米,就看到南天观的山门了。山门不事张扬,单间石砌,灰瓦覆顶,古朴简约,建于山坡上。自下仰视,青山翠屏,红墙黛瓦,绿树掩映,很有点置身仙境的感觉。

  南天观南高北低,依山而建,占地约3600平方米,主要建筑有玉皇阁、凭虚阁、长春阁、真武观、三真观、戏楼、看台等。大致分为下、中、上三级错层,形成四个院落。最高层为玉皇阁。

  进入山门,迎门的建筑是凭虚阁,凭虚阁又称“蓬莱阁”这是一座两层的石砌阁楼,中间一道拱门穿阁而过,拱门上方嵌一石匾,镌刻楷书“南天观”,书法工整,无落款。穿过凭虚阁,是一处宽敞的庭院,称为“蓬莱仙院”。回首再望凭虚阁,拱门拱窗,上下分明,中间镶嵌石刻牌匾,赫然刻着两个大字“蓬莱”。

  蓬莱仙院是南天观的第一进院落,阁西三间石屋,原是林业办公用房,石刻门楣上至今保留着“红心向党”的字样。阁东侧是一片空阔场院,矗立着几十通碑刻,多明清时期功德碑,南天观“三瑰”之一的东透龙碑也在其中。

  “东透龙碑”又称“三进士碑”,是明万历时期由东阁大学士于慎行撰文,布正史乔学诗书丹,左副都御史孟一脉篆额的记事碑。全称《云翠山天柱观新建玉皇阁碑记》,透龙碑碑身高2.4米,宽1米。所谓“透龙”,即透雕龙纹也。这通碑有透雕盘龙碑额,赑屃负碑基座,记录了万历二十一年玉皇阁的落成和历史渊源。是研究当地历史的一项重要的实物资料。

  凭虚观前,旧有长春阁,是丘处机修行的所在。丘处机号长春子,故名,今已不存。后人为开发旅游,欲借泰山碧霞祠的影响和人气,在原址复建了碧霞祠,供奉碧霞元君。碧霞祠前面,便是山崖石壁,而石壁下方,幽然一洞,名“回阳洞”,洞内有泉,就是“三瑰”之首的“日月泉”了。日月泉很著名,列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。

  “回阳洞”又名“长春洞”,“长春”是丘处机号,据说早年丘处机就在洞内修炼。昔时古人择水而居,丘子当初选择这里,大概也是出于有泉的缘故。至于“回阳洞”一说,则是因为每年里只有夏至这一天,太阳直射北回归线时,洞内才会有阳光照射进来,后人发现这一奇妙之处,便有了“回阳洞”一称。至今洞门口的横梁上还留着“回阳洞来复泉”碑刻。

  “来复泉”是日月泉的别称,因泉水可在泉内往复流动,故名,仍以“日月泉”叫的最响。“日月泉”是两眼泉,两泉相邻比肩而互不相同,虽相隔只一道石壁,却来自不同的水系,水温也有明显差异。月泉在南,水源来自东南,水温偏凉;日泉在北,水源来自西北,水温较暖。后有人为突出“日月”概念,在两泉上方各覆一块石板,分别凿出太阳和月亮的形状作为泉口,便给了日月泉更形象的表现。日月泉的洞门右侧刻一对联,只有上联而没有下联:日月泉边日月好日月千古日月明。下联是留给后人来对的,至今没有佳联刻上去。

  日月泉水清泉洌,常年不涸,泉水距地面深不不过尺,成人伸手可汲。人说,男人饮月泉,女人饮日泉,可使家庭和睦,夫妻情深,因而常有游人携泉水而归。想这长春子丘真人也确是不凡,竟能选得如此佳境修炼,不成仙也怪。

  关于丘处机,江湖上传闻多多,而我对于这位世外高人的印象,最深刻的还是他的入世之举。在金末蒙古大军席卷中华大地时,面对生灵涂炭,1220年的正月十八,73岁的丘处机率领十八位弟子,从山东的昊天观起身,翻过千山万水,穿越沙漠戈壁,历尽艰辛,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到达雪山,觐见了蒙古可汗成吉思汗。与这位杀人恶魔进行了一年零两个月的交流,最终说服成吉思汗号令大军不杀庶民,避免了大规模的杀戮,促进了蒙古与汉民族的大融合,这位丘真人功不可没。

  离开日月泉,沿东侧山路拾阶而上,上面是另一重天地。这是一片开山拓展出来的大平台,几乎没有什么建筑,只有一架石构的钟亭和一大一小两个矮小的石屋,钟亭内的铁钟早已是现代铸造工艺,石屋小到仅可容一人打坐,石门口的门楣上端刻“都天纠罚”四字。台正中崖壁上现一洞口,上方嵌石匾镌刻楷书“悟庵洞”。

  这是一座人工开凿的石穴,洞深约四米,高可两米五左右,宽与高略同,拱形券顶。悟庵洞是明万历时期南天观道长许道仙修炼的道场。许道仙也是道界名士,道号“悟庵”,因名“悟庵洞”。悟庵洞最深处的洞顶有方形小洞,可通上一层的玉皇阁,今已封闭。据说许道仙在洞内修炼,到一定程度身体会从座位上飘然而起,从头顶的小洞飘进玉皇阁。一次道长下山,小道士见到玉皇阁内上香女子貌美,心生不轨,利用小洞将女子拖入悟庵洞强施非礼,后来被道长知道了,命筑小石屋纠罚,并时时敲钟自省。后来衍为历代道长惩戒违规道人的惩戒所和禁闭室。

  悟庵洞的平台上立有两通石橛,圆额,有穿孔,类似汉碑中用于下葬的碑穿,素面无刻画,不知何用。陪同我上山的万肇平老师告诉我,过去的悟庵洞是个独立的区域,与其他院落不相通,是道长修炼和惩戒纠罚的封闭区,当年曾有吊桥连接长春阁,平日吊起,便与外界隔绝了。石橛则是吊桥系索的缆桩。

  悟庵洞的东西两侧各有一个院落,分层错落,略有高差,东侧是三官殿,供奉天、地、水三官;西侧是帝君殿,供奉地藏菩萨和十大阎罗。帝君殿原为真武观,改为“帝君殿”有点驴唇不对马嘴。神像多新塑,工艺欠精。

  玉皇阁是南天观的最高一重,是一座石砌硬山顶双层楼阁,格局据万老师讲也有所改变,一层供玉清、上清、太清三境真人,二层供玉皇大帝。泥塑虽新,而神像前的石供案却颇苍古,有元明遗风。庙门前的石门鼓是典型的元代石雕,鼓心有孙悟空的形象,与上世纪八十年代动画片里的十分相像,看来吴承恩的《西游记》问世之前,这“齐天大圣”的形象就已经成熟了,虽安放的位置欠妥,还是让人想到这道观的背后,是尘封了很多故事的。

  出“蓬莱仙院”西门,就看到南天观的第三件瑰宝“透龙碑”的另一通——西透龙碑了, 碑阳的《云翠山南天观》碑记载, 南天观初名“天观”,1248年,全真教弟子牛志淳、郭志仙寻先师之迹到此,后来又有“同侪周志方、赵志古继至”。兄弟四人“凿坚凿壁,身服劳苦,殆无虚日”,累岁经年,数易春秋。又有“乡之善士出资,成此佛观”。成观后“又安宝像(丘真人像)其上”。到元至大四年(1311),邱处机第二代弟子杨道远,杨道昌住持天观,立此碑为记,始称南天观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